锈迹斑斑的呼叫铃

楼下单元门的呼叫铃坏了快半年，铁皮按钮陷进去弹不回来，电线从墙缝里耷拉出来，像一根晒蔫的豆角。以前按一下，楼上谁家都能听见那声刺耳的“叮——”，现在得扯着嗓子喊。王大爷住三楼，每天傍晚拎着收音机下楼，总要在门口嘟囔一句：“这铃再不修，我腿脚都练出来了。”他今年七十三，爬楼不歇气，膝盖比有些坐办公室的年轻人还稳当。

修铃的事拖到夏天，社区来人换了新面板，可王大爷倒不太按了。他嫌新铃声音太脆，像手机闹钟，不踏实。每天上下楼那几趟，他故意不坐电梯，一层一层走，手里收音机放评书，脚步跟着节奏，踩得楼梯间咚咚响。五楼的小刘有回跟在他后头，发现老爷子爬完六层脸不红气不喘，自己倒喘得像个风箱。小刘第二天就把健身卡退了，改爬楼梯上下班。

爬楼梯这事在楼里慢慢传开。四楼张姐原来每天晚饭后绕着小区走圈，后来嫌外面车多尾气重，干脆在楼道里来回上下。她住四楼，一天爬五趟，算下来等于爬了二十层。两个月后裤腰松了一指，她见人就撩衣角给人看，也不管人家爱不爱看。二楼的老赵有样学样，可他膝盖有旧伤，爬了两天就歇了，改在楼下花坛边打太极，一招一式慢悠悠的，旁边遛狗的人经过都得绕着他走。

入秋的时候，楼里几个常爬楼梯的凑一块商量，说不如搞个比赛，看谁一个月爬的层数多。王大爷当裁判，拿粉笔在门卫室小黑板上画正字。规则简单，上下各算一层，坐电梯的不算。头一周大家劲头足，小刘一天爬了四十层，腿肚子转筋，扶着墙下到三楼差点跪了。张姐稳当，一天二十层，不多不少。倒是王大爷自己，偷偷爬了六十层，被小刘撞见，老爷子摆摆手说：“我这是顺路，不算数。”

比赛到第三周出状况。六楼新搬来的小伙子嫌楼道里人来人往太吵，往地上泼了盆水，说再爬就投诉。张姐气得要上门理论，被王大爷拦住了。老爷子第二天拎了袋苹果上六楼，跟小伙子聊了半个钟头，下来时小伙子跟着一起，手里也拎了双运动鞋。后来那小伙子成了爬楼最勤的，一天五十层打底，说是比去健身房省钱，还不用等器械。

入冬前比赛结束，黑板上的正字擦了又画，画了又擦。王大爷宣布结果，张姐第一，小刘第二，六楼小伙子第三。奖品是门卫室攒的旧保温杯，一人一个，杯身上印着“劳动模范”四个红字。发奖那天楼下围了十来号人，有人起哄让王大爷也领一个，老爷子把保温杯往兜里一揣，说：“我天天爬楼，要这玩意儿干啥，又不会多爬两层。”说完拎着收音机上楼，评书正放到“杨七郎打擂”，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