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过后，路口积水没过脚踝，一个穿雨衣的人推着电动车慢慢走。车轮在水里转不动，电机发出闷响。他弯下腰，试图把车从水坑里拖出来，鞋全湿了。旁边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绕路走。这个场景里没什么高科技，只有一台被水泡了的电动车和一双进水的鞋。

电动车本身是技术产品，电池、电机、控制器都怕水。厂家标称的防水等级，在真实积水面前经常不够用。密封圈老化、线束接口松动，水一进去，控制器先烧。维修店雨后那几天最忙，换控制器的单子排到门外。用户觉得冤枉，说明书上写着IPX4，怎么一场雨就废了。标准测试用的是喷淋，不是泡水，这两个场景差得远。

城市排水系统也是技术活。管道口径、泵站功率、路面坡度，设计时都有公式。但暴雨一来，树叶堵住雨水篦子，管道里的沉积物翻起来，泵站超负荷。积水不是哪一处坏了，是整条链路在极限工况下露了底。有的路口年年淹，改造方案做了几轮，地下管线太密，挖不动。技术上有办法，成本上算不过来。

手机上的天气应用提前两小时推了暴雨预警。推送到了，人未必看。看了，未必当回事。预警信息从气象站到用户手机，中间经过数据模型、基站、应用服务器，每一环都正常，最后一步卡在人的注意力上。有人收到推送时正忙着别的，等想起来已经站在水里了。技术把信息送到了，决策还是人做的。

推车的人后来把车推到路边高处，拆开座桶，倒出半桶水。他掏出手机搜“电动车进水怎么办”，第一条结果是“不要启动，联系售后”。他看了几秒，关掉屏幕，试着拧钥匙。仪表盘闪了一下，又灭了。这个动作跟技术无关，是侥幸心理。售后网点在五公里外，拖车费比换控制器还贵。他决定自己推回去。

科技在暴雨里暴露的往往是接口问题。电池和车架的接口、预警和行动的接口、设计和实际使用的接口。每个环节单独看都合格，串起来就出毛病。推车的人不会去想这些，他只想赶紧到家把湿衣服换了。技术方案再完整，最后落到一个人身上，就是一辆推不动的车和一段淌水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