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新生儿科的大玻璃窗，老周把脸贴得很近。保温箱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家伙正攥着拳头哭，嗓门大得护士都笑了。老周忽然想起四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抱儿子，那小子也是这么攥着拳，蹬着腿，像要跟谁打一架。他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掌，心里嘀咕：这小身板，将来送去打球还是跑步呢。

老周年轻时是厂里篮球队的，打后卫，跑起来不要命。后来膝盖伤了，改打乒乓球，再后来只能坐在场边看别人打。他记得儿子五岁那年，他把一个旧篮球塞过去，小孩抱着球滚了两圈，爬起来就拍，拍得满院子追。那会儿没有塑胶场地，水泥地上一摔一个血印子，儿子膝盖上结的痂就没断过。老周心疼归心疼，还是天天带他练运球，左右手各五百下，数错了重来。

体育这事，在老周看来，跟吃饭睡觉差不多。儿子上初中迷上足球，老周半夜爬起来看世界杯，爷俩挤在沙发上，一人一罐啤酒，儿子喝可乐。有一回儿子校队比赛踢输了，回来闷头不吃饭。老周没劝，拉着他去操场跑了十圈。跑完儿子喘着粗气说，爸我腿软了。老周说腿软了脑子就不乱想了。第二天儿子照样去训练，回来又有说有笑。

现在轮到他当爷爷了。他每天下午溜达到医院，隔着玻璃看孙子伸胳膊踢腿。护士说这孩子劲儿大，换尿布都得两个人按着。老周听了嘿嘿笑，跟老伴说你看那小腿蹬的，有劲。老伴白他一眼，说你就知道体育。老周说体育咋了，你看咱儿子，上班累成那样，周末还去游两千米，身体底子就是那时候打下的。

老周盘算着等孙子会走路了，先买个软皮球让他踢着玩。小区里那片空地早上没人，他能带孙子去跑跑。不用非得练出什么名堂，就是让小孩知道出汗是舒服的，跑累了睡一觉起来浑身轻快。他自己膝盖不行了，打不了球，可教个拍球颠球还凑合。他连装备都想好了，小号的足球，最便宜的那种，踢坏了不心疼。

前几天儿子问他，爸你希望孙子将来干什么。老周说干什么都行，就是得有个运动习惯。儿子说那要是他不爱动呢。老周说那就带着他动，动习惯了就离不开了。他想起自己当年在水泥地上拍球拍得满手黑，回家挨奶奶骂，第二天照样去。有些东西不用讲道理，身体记住了就是记住了。